这样的劳作是盐工所有程序中最轻松的了

    核心提示

     “蓄海水”“淹盐田”“茅草过滤”“石板晒”“收盐”，面对盐田村这些古老的制盐方式，我们在寂寥中探寻千年的盐文化。盐田村是洋浦周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，村民代代相传，用笨重的体力劳动和原始的劳作工具，辛勤耕耘着祖辈留下的盐田。伴随空气中散发的持久腥咸，看着白花花的海盐所产生的过程，我们或多或少地获得了有关咸淡的体验。

如果不解释，你以为这砚台般石头上的是什么？

小村寻访 １０００多个盐槽如花般盛开

    正午的沿海小村落，海风咸，日头也毒。

    越过村口“千年古盐田”的石碑，叶先生告诉我们，这就是盐田村。

    叶先生不是导游，不是讲解员，他只是曾经光着脚丫奔跑其间，后来跑出小村，跑出国门，又跑回海南的一个家乡人。甚至，他不愿意留下自己的照片。

    野生的仙人掌便是路标了，它们肆意地舒展着。当看到错落仙人掌丛间那面积近７５０亩的盐田上１０００多个盐槽时，我忍不住惊叫起来。盐槽大小不一、高低不平，大的有一米见方，小的有３０厘米宽，都是不规则的圆形。这是以黑色的火山石依其自然形状凿刻而成的，边缘砌槽，每个盐槽边上有１０公分高的围边，可以不使海水流出来。我看到每个石盐槽面，已晒成一层薄薄的白色，“海盐！”俯下身子，我抚摸着这砚台般的盐槽，它用粗糙将生命的味道在大地上如花般盛开。

    叶先生告诉我们，弯弯曲曲的石道在盐田间纵横，连接盐槽、滤池和卤水池，那是盐工用来挑卤水和收盐的。我们看到，每一垄盐田有一制卤水用的土坑，称作盐池。叶先生回忆起儿时，每当海水大涨的季节，盐田会被灌入足够的海水，等到盐石表面的海水被蒸发后，人们再将田间的盐水浇在盐槽上，重复多次后石槽表面便沉淀了一层结晶盐。

盐工仍沿用原始劳作方式

    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不对，田间劳作的人很少，头上一顶破毡帽，脖上一条发污的毛巾，我们唤他们为“盐工”。因为经常受强烈的日照，盐工们都有着泛着油光的黑皮肤，仿佛是为了白花花的海盐作陪衬。也许是语言不通，面对我们好奇的询问，他们都不搭理，拍照时，也很不高兴地阻止。

    叶先生用方言和他们聊了会儿，告诉我们，因为晒盐需要强烈的阳光，所以时间很宝贵，没有闲暇聊天了，而且他们觉得这是苦力的工作，拍照出来让人笑话。这样的情况我在其它的小村里采访时也遇到过，在盐田村相似的还有，年青人都不愿意吃这份苦，宁愿去城市里打工，只有一些中老年人还在日复一日地劳作着。

    终于，一位谭大爷愿意跟我们聊会儿，他一边用小木刮刮盐，一边告诉我们，因为要抓紧时间，忙时每天凌晨三四点钟就要去耙“盐泥”，“盐泥”其实是普通的泥土，用来过滤海水、存积盐分，长期下来，泥土中包含了相当高的盐分。“我们将盐泥倒入盐池，然后搅拌人跳进盐池，用脚密密实实地踩踏，再浇满海水，盐池底部铺着竹席或稻草，用来过滤卤水。汇成一池水后，把树枝丢进去，要是浮出水面，就说明浓度够了，就可以把卤水倒进盐槽，暴晒一天后等水分蒸发掉，留下来的就是盐了。”谭大爷在盐槽间踱着步，时不时刮上几刮，我的心被触动了，盐田村的一千年都是这样把海水变成了盐，盐工们就用这样最原始的劳作方式活生生地讲解着千年，在这１０００多个盐槽里一年却能生产５００多吨的食盐！

大大小小的盐槽散落在盐田间

小村发现 “古盐铺”只剩一垄残壁

     在古朴的火山石上，白花花的晶体闪烁着海洋的质感。

    我从盐槽中取了一撮刚晾晒出来的粗盐涂抹手臂上，立即感受到微微刺痛，很快被随之而来的畅快淹没。记得耶稣给他的门徒说过，“要做‘盐’而不要做‘光’，盐把自己融化，让人体吸收，盐没有自己，而光则处处有影子，光忘不掉自己。”

    聊得投机了，谭大爷给我们讲古了，传说苏东坡被谪，来到海南儋州。他听说过盐田村晒盐的故事，便带着弟子前来寻访。东坡先生来到盐田村时，正饱受脚气一类的疾患折磨。一个老盐工得知后，就翻出自家的陈盐，加入一种叫“狗仔花”的植物，捣烂后熬成水让东坡先生泡脚，苏东坡的脚痒症很快就治愈了，他回去后也在院子里种植狗仔花，混合洋浦的盐为其他人治病。

    据唐代元稹言：“自岭以南以金银为货币，自巴以外以盐帛为交易。”在我国云南、西藏、内蒙古等地均使用盐为一般等价物，行使货币的职能，在元代流行的云南盐币是官方发行，盖有君主印记，每块重约半磅即０．２３千克；盐币有固定价值，精金一萨觉值盐币８０块，在边远地区可值６０、５０、４０盐币。在古盐村虽然没有盐币一说，却还有古代外乡人拿实物来兑换盐巴的盐铺，现在只剩了一垄残壁，上面书写着红红的“古盐铺”三字，应该是做旅游开发的后人所为吧。

盐“食”别有风味

     一把晒好的盐，入口是纯正的咸。

    据叶先生介绍，当地的盐焗系列食品相当可口，与别处风味不同，据说苏东坡还品尝了盐焗鸡。一向以爱吃、会吃闻名的苏东坡俨然成了宣传洋浦特产的活招牌。另外存储的老盐巴可以清热退火，还可以做成盐包后热敷，在按摩时搭配效果更好。村口有妇人挑担卖老盐，不过看到我们要照相，便远远地跑开了。

    我们没有口福，因为时间紧，盐焗鸡、盐焗鸭、盐焗虾什么都没吃上，只有到卖盐焗蛋的大婶那买了几个热乎乎的鸡蛋和鹌鹑蛋，盐香配上蛋香，嗯，我已经知足了。

朴实的盐工在守望什么？

小村盐史

    盐田村先人制盐的历史可以上溯到１２００年前。以往的盐工们都只晓得“煮海为盐”，在海边支起大锅，装入海水，再用大火煮至水干，盐就会在锅底结成盐巴。村民们的祖先谭正德率队从福建莆田南下踏上了海南岛，后来沿西线海岸发现了洋浦半岛，无意中发现那片浅滩石头经过海水浸泡和烈日暴晒，留下了一块块白花花的盐。谭正德带着最早的“洋浦开发者”，因地制宜地在海边凿石造盐槽，太阳当火，石槽当锅，开创了“日晒制盐”的先河。后来，为了提高产量，他们利用经过太阳晒干的海滩泥沙浇上海水过滤，制成卤水，再晒盐，盐田由此形成。

    明朝永乐年间，中国的制盐工艺发生了变化，人们废锅灶、建盐田，改蒸煮为日晒，而此时洋浦盐田村“日晒制盐”已进行了约６００年。为褒奖开创日晒制盐法的盐田人，清朝乾隆皇帝曾书写“正德乡”御赐盐田村。

盐在阳光下闪光，蛋在老盐中诱人

记者手记

    “生活中我们往往忽略一些普通的东西，比如盐。”不记得是在哪看到的这句话。的确，说到盐，就像同行的朋友讲的，“做菜时不喜欢多放，早起喝温水时喜欢加一点。”太平常了，甚至不如糖果在我们外出时会随身携带。

    可是从来也没有一种食用物品像盐一样奇特。为延续３００多年的晒盐文化，台湾盐业公司将七股盐场保留近千公顷的盐田及晒盐、加工场等场域，规划为盐业文化园区及盐业博物馆，并于２００５年农历新年前夕向游客开放，同时盐泥按摩池和胶原蛋白产品吸引着现代游客；同是海南的莺歌海盐场，除去制盐外，还开发了与盐有关的工业之旅。其实，面对洋浦盐田村，无论是历史演变，还是现存的制盐方式，都足以形成极有特色“盐文化”之旅游线路。试想一下，游人下到盐田，耙、踩、灌、晒、刮、收，直接体验晒盐全过程的每道工序，用自己的汗水换取白花花海盐，再加上盐焗食品，“发远古之悠思，陶情操之修养”，便是人生一大快事了！（记者 谌墨 文/图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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